《月黑風高》在哪裡?
再沒有小說比卡夫卡的更自閉,也很少小說像寂然的那麼澳門。我在寫給文化中心的計劃書中也很順理成章地分析過:「卡夫卡作品以人物的心理描述為主,人物經常被隔離於主流社會以外。寂然小說卻觸及到澳門的社會議題,有助於將卡夫卡的原著轉移成澳門的背景,並引發觀眾對劇中情節的思考。」不過,文學的奇妙就在於此,在卡夫卡的作品中,我往往看到了彷彿描述澳門社會的寓言,而寂然小說最引入勝的,卻是他的敘事模式;於是在放下《回力球》換上《變形記》那一刻開始,《月黑風高》在這個演出中擔任的角色,就只是一個干擾者,不斷對《變形記》的情節進行干擾,一個擺明車馬的後設框架;而原著中小說作者的故事,也因此而變成了一個劇場編導的故事。
有時,我會懷疑《月黑風高》還在裡面嗎?舒飛的死跟這個演出有什麼關係?一個作家的故事,跟一個戲劇人的故事,可以如此輕易地轉換嗎?也許我有時是個很聽教的讀者,對於《月黑風高》,我十分認同林玉鳳的說法:「寂然在敘述舒飛等人的故事的同時,也在敘述一個小說作者在創作小說的故事」註。我老老實實問自己,為什麼要有《月黑風高》,而說到尾小說最吸引我去改編的是什麼?後來我引痛地放下了一些我很喜歡的場面和人物,將注意地集中到「一個小說作者在創作小說的故事」這層結構之上。
於是,喜歡《月黑風高》,又主要被它扣人心弦的情節所吸引的讀者,可能會感到失望,而著迷於卡夫卡小說的「心理描述」的讀者,也會對我的改編不以為然,這絕不是一個很順理成章的演出,連同自己在表演形式上的一些探索,我可以預期,這個演出的效果真的有點難以預料。
《或者寂然,或者卡夫卡》之三
莫兆忠
註:引自林玉鳳:<寂然小說敘事角度淺論>,《澳門文學研討集:澳門文學的歷史、現狀與發展》。澳門日報出版社。1998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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