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讀殘雪的《靈魂的城堡--殘雪讀卡夫卡》,讓人好羨慕,或者那是一種漸漸被人遺棄了的能力,將一個作品透徹地細讀,並得出自己的觀點已經不容易,她還可以讀一個作家的很多作品,讀得如此細膩,令人佩服之餘更多添幾分自責,打從大學要考試要交論文交報告開始,快讀粗讀取巧讀的方法很自鳴得意地培養了出來,很多好作品都因為我太聰明而被賣弄掉。
殘雪這個名字跟寂然和卡夫卡一樣,是剛進大學時遇上的,鄭煒明老師教的現當代中國文學作品選讀,給我開了一扇很重要的窗戶,他叫我們讀王蒙讀殘雪讀馬原讀他自己的小說,很老套地也可要說:”原來小說是可以這樣寫的。”一些作品如殘雪的”阿梅”(忘了全名)和王蒙的<風息浪止>等都是我至今仍想改編成劇場演出的小說,我沿著鄭老師的書單,快吞了那部《中國實驗小說選》,再在他辦的文學刊物《蜉蝣體》中讀了很多澳門文學創作和研究,當然也是因此而讀到寂然那時候的作品。早前看到寂然在訪問中談到鄭老師,也確令人很懷念那些充滿啟發性的日子。
那時我還不知道殘雪被人稱為”中國的卡夫卡”,而老師總是叮囑我們要留意她的敘事角度,他說殘雪小說中的”我”,大有可能不是一個人,可能是一隻老鼠,也可能是一種不知道叫什麼的動物。今日重讀卡夫卡,似乎才聽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在《靈魂的城堡》中,殘雪果然用了一個很獨特的角度,將卡夫卡的作品演繹出來,她對<審判>和<判決>的演繹,更大大地迥異於我粗讀時生吞過的卡夫卡研究,她無視於卡夫卡的背景,也少談故事人物與現實中卡夫卡親人的關係,完全出於一種個人的內在體驗,雖然這樣的演繹或有不合理之處,但卻讓人看得感動,況且誰要替卡夫卡找合理的東西?
更重要的是殘雪在卡夫卡裡面沒有承受了太多的抑鬱,反而找到了自由,”放出禁閉已久的幽靈”,她最後說:”你必須表演,才有可能成為真正的讀者“,為《月黑風高變蟲記》的”後設”下了一個重要的註腳。/ 忠
延伸閱讀:
《月黑風高》在哪裡?
再沒有小說比卡夫卡的更自閉,也很少小說像寂然的那麼澳門。我在寫給文化中心的計劃書中也很順理成章地分析過:「卡夫卡作品以人物的心理描述為主,人物經常被隔離於主流社會以外。寂然小說卻觸及到澳門的社會議題,有助於將卡夫卡的原著轉移成澳門的背景,並引發觀眾對劇中情節的思考。」不過,文學的奇妙就在於此,在卡夫卡的作品中,我往往看到了彷彿描述澳門社會的寓言,而寂然小說最引入勝的,卻是他的敘事模式;於是在放下《回力球》換上《變形記》那一刻開始,《月黑風高》在這個演出中擔任的角色,就只是一個干擾者,不斷對《變形記》的情節進行干擾,一個擺明車馬的後設框架;而原著中小說作者的故事,也因此而變成了一個劇場編導的故事。
有時,我會懷疑《月黑風高》還在裡面嗎?舒飛的死跟這個演出有什麼關係?一個作家的故事,跟一個戲劇人的故事,可以如此輕易地轉換嗎?也許我有時是個很聽教的讀者,對於《月黑風高》,我十分認同林玉鳳的說法:「寂然在敘述舒飛等人的故事的同時,也在敘述一個小說作者在創作小說的故事」註。我老老實實問自己,為什麼要有《月黑風高》,而說到尾小說最吸引我去改編的是什麼?後來我引痛地放下了一些我很喜歡的場面和人物,將注意地集中到「一個小說作者在創作小說的故事」這層結構之上。
於是,喜歡《月黑風高》,又主要被它扣人心弦的情節所吸引的讀者,可能會感到失望,而著迷於卡夫卡小說的「心理描述」的讀者,也會對我的改編不以為然,這絕不是一個很順理成章的演出,連同自己在表演形式上的一些探索,我可以預期,這個演出的效果真的有點難以預料。
《或者寂然,或者卡夫卡》之三
莫兆忠
註:引自林玉鳳:<寂然小說敘事角度淺論>,《澳門文學研討集:澳門文學的歷史、現狀與發展》。澳門日報出版社。1998。)
不忠不敬地改編
跟《變形記》相反,我一直以為自己沒有完整地讀《月黑風高》,但當每一人物情節走過眼前時,一切卻是如此熟悉,於是我懷疑自己是讀過的,但卻不及《回力球》的深刻,又可能,《月黑風高》跟寂然另外一些小說太相像,我搞混亂了。
因此,對於《變形記》和《月黑風高》的記憶,都有很多模糊之處,簡單的說,就是對這兩部小說,我沒有熟悉到像我爸爸的金庸一樣。而這種模糊,對我似乎更有利,我可以更不受束縛地借題發揮。
對於「後設」的沉迷,我在另一篇文章「炒集碎」中提及過,寂然小說(早期的)正合我口味,然而我對寂然的作品卻又未到鍾愛的地步,甚至,在他的專欄中我經常找到我不同意的觀點,由於懶惰,他《月黑風高》之後的作品,我大部份沒有讀過,完全不合符一個忠實讀者的條件,很好,因為沒有很多人可以將自己的心愛的作品改編成演出,而又改得很好,九四年大鳥的《小王子》就宣佈過這個事實,因為對原著的鍾愛,所以改編起來總有些避忌,大胆的改編,不多不少還是該有些不忠不敬的態度,就如阿杰對沈雲的傾慕演變成猜疑,然而,沒有看過《月黑風高》的讀者是不明白我在說甚麼的。
不過,我還是不得不承認,我對小說中的阿杰這個人物頗有好感,他是我看完小說後,印象最深刻的一個人物,還有「作者」舒飛被吊死後仍在敍述的「場面」,是的,我說「場面」,小說給我的印象深刻與否,大概就是看那小說能在我記憶裡,構成多少深刻的場面。可惜的是,我還沒法將這些「場面」都放在這個演出中。而且在改編的過程中,我始終無法想像讓這些場面和人物現身舞台的必要性,一旦上台,它的美好就消失了,或者說,我沒有把握將它們以很接近我想像的形式搬上舞台。在這,我不得不承認文學就是文學,劇場就是劇場,兩者之間的連線,或許只是讀者/觀眾的想像力。
或者寂然,或者卡夫卡(二)
莫兆忠
我以為我讀過......
現代文學,現代劇場,彷彿沒法逃得過卡夫卡和他的《變形記》。我一直以為我有讀過《變形記》。
我一直以為我有讀過《變形記》,大概是中學畢業之後的一兩年吧?那時候,我開始讀些較《預科中文》深奧的書,不知是甚麼原故,我接觸到《變形記》或卡夫卡的名字,看到很多關於那小說和作者的介紹和評論,也看過很多聲稱或被指受到影響的作品,於是我一直認為我應該看過這部小說的。然而,我對小說情節的熟悉,大概只能歸功於那些評論、改編自小說的劇場作品或圖文書。以我如此功利的個性,我未必真的看過。十二年過去(我假設的數字),我為了這個演出而真真正正翻閱這部作品,我才發覺這些文字的陌生。
去年初黎海寧的《畸人說夢》來澳演出,導演對《變形記》的獨特詮釋,重新引起了我對小說的好奇。
到倫敦之前,我找大鳥說我回澳後會排《變形記》,叫他在藝穗留個位給我,後來,從倫敦帶回澳門的卻是《詩人的鞋》。因為《變形記》已成了另一個計劃的起點,那就是「劇場‧閱讀‧劇場」,最初它是叫「回歸文本,復興劇場」的。後來,因為大家選的都是亞洲文學作品,我又將《變形記》換成寂然的《月黑風高》和《回力球》。
寂然的小說,是我大學時代的一個重要記憶,小說的敘事模式正正是我當年十分著迷的「戲中戲」結構,後來聽到有人叫它「後設」,覺得很有型,所以印象更深刻。一九九六年至一九九九年間也打算過改編他的《月黑風高》或《回力球》,一次在澳日的專欄裡提過改編的事,寂然還特別叫學生送我一本簡體的《月黑風高》,可惜這個承諾我一直沒法履行──「沒法履行」是我整個大學的主題。《月黑風高》是個很完整的小說,《回力球》也可獨立地發展,兩個小說,有相似的敍事風格,有共同的人物姓名,但連結起來也不是我現時的空間可完成。就正如《月黑風高》中的作者所言:生活中有很多故事,是不適宜,或者是我沒有能力搬上舞台的......。
或者寂然‧或者卡夫卡(一)
莫兆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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